“我们多数人已学会对恶无动于衷,我们紧盯着恶的面貌,却常在上面发现我们咧嘴笑的反影,因而并不与其争论,而善就不同了。很少有人长久盯着善的面孔,认清 那上面也有荒诞,认清善在我们心中仍在构筑。恶的模式通常得到相应的表达。善的模式只得满足于一句陈词滥调的表述或是一句掩饰善的真实面目的词语。”
引Mary Flannery O'connor的话,也许翻译并不准确,来自http://www.ddfing.com/forum/forum_posts.asp?TID=115
有一种说法是“我们不讨论问题,只讲故事。”基本上我是同意的,但我不想回避的一个问题是:一个作者如果不想讨论问题,为什么还要讲故事?我能想到的答案有两种:1,他故弄玄虚,掩盖无能;2他讨论的问题在文学看来是很晦涩的,因为它进入了别的领域,近乎于一种音乐或者几何学的境界,一种更本质的诗学。
但Flannery绝对不是一个“只讲故事”的作者。(这里说的不是风格的范畴,而单指叙事)。在讲故事的时候,她的尖刻和冷静仍然是包含着激情与怜悯的。虽然她的故事有些晦涩,但她依然是传统文学领域关注宗教与人性这类大问题的继承者,她或许是一个极简派的陀斯妥耶夫斯基。
Flannery自己说:“诙谐与可怕……可能是一块铜币的两个方面。根据我自己的经验,我写的所有滑稽的东西都是恐怖胜于滑稽,或因为恐怖才滑稽,乃至 因为滑稽才恐怖。”在昆汀的电影里面,很好地体现了这种趣味。原始的滑稽,只是逻辑上的悖论游戏,在加入文人趣味后,滑稽变成了一种手段。就像许多所谓的cult文学和电影也如是。cult本身只是一些素材,但对cult的利用,其实是一种犬儒主义。在表面的简陋、媚雅、冷嘲,表面的黄色和暴力,以及表面的低级趣味后面,全部都是作者声东击西的把戏。cult思想并不新潮,明代文人就是cult趣味的;越是黑暗和绝望的社会,越是滋生无可奈何的指桑骂槐。酷,其实就是拐弯抹角的抨击,并且抨击得有个性,有创意。因为,就算你假装不在乎,你也无法回避这些卑贱与破败。你所回避的终将重现。
在日常生活的需要方面,人人都是低级趣味的,但这不等于人人都愿意接受它和拥抱它。正如一个病人未必能够有恃无恐,未必不害怕死亡。事实往往相反。越是病入膏肓的人,越热爱生命。正如我个人在作品上希望回避的就是一种低级趣味。把低级趣味变成手段,是优秀的作者,但前提是对社会人生具有洞悉的能力。这除了天分,就是普通的日常生活经验的积累。对于前者,我相信昆汀和Flannery是不相上下的。而Flannery作为一个一生大部分时间呆在自己的出生地,并且信仰天主教、身患绝症、终身未婚又英年早逝的作者,她的生活社交想必是十分狭窄的。她的有趣在于,她既狂热又理智。这正是一名笼罩在宗教主题下的作者的典型特征。
与她成为参照的或许是西蒙娜.薇依。后者也是早逝和未婚,游历了许多地方的她终身信仰基督却终身未受洗进入教会。她的家族是研究数学的。她欣赏的是帕思卡尔(这也与Flannery相同,真正的冷静者,常常不容易受到文学和艺术的蛊惑,因而也常常显得乏味和枯燥)。Flannery写的是不愿意皈依上帝的人,薇依是皈依上帝却不接受这种皈依所带来的低级趣味,即暴力和愚昧。
回到开头说的第2种”只讲故事的情况“。尽管有许多血泪成诗,然而我还是坚持认为,真正的诗,并不具有约定俗成的形式,诗是一种理念,是冷漠和精确的程序。大多数的所谓的诗,其实只是遵守韵律游戏的歌曲或歌谣。而歌曲和歌谣的意义在于讲故事,并提出或讨论问题。去掉后者那部分,才是诗的本质。或许有人曾管这叫零度写作?然而我觉得那其实是一种理性上的本能写作,是一种对于数字和图案的迷恋,对于规律的形而上冲动。一种复杂的装饰之美。
装饰艺术在发端的时期,曾有许多人认为它是罪恶的,正如工业和机械经常被人认为是脱背离人性的(对他的一个误区在于,以为脱离人性就回避了人性的弱点)。现在装饰的趣味逐渐发展到了各个领域,并越来越趋向意义的平面化。这就到了我想说的问题的关键,cult风格由于本身经常具有一些耸人听闻或者矫饰怀旧的特点,它其实并不是平面的。即,它往往是巴洛克趣味的一种文学化延伸。怪诞的珍珠, 很恰如其分地形容了cult作者的用意。他们仍然无法回避善与恶、美与丑、忧伤与滑稽、恐怖与浪漫等主题。因此我认为Flannery某种程度上是一位cult作者。这与她压抑的生平和惊人的才华不无关系。
我所说的装饰不等于复杂的图形或者多余的点缀。通常装饰被认为是巴洛克风格的,然而巴洛克对美的迷恋和执着依然根植于对人世的眷恋,我指的是理念上的装饰主义,它恰恰是反人类的。或者说它企图反人类。有时候我想,许多艺术家对科学的单相思,就像科学常常意淫艺术一样。两者其实相差很大,在互相的触摸和窥探中获得了奇异的快感。可是在触摸完了以后,并不能进行生殖。它们各自都两手空空地回家了。
如果说它们之间产生了什么新的东西,那就是机器人美学。早期的科幻小说常把科学家及其造物描写成坏人 。正如你经常被人说成是谁谁家的孩子,科幻文学也常常和cult概念联系起来。也正如你还是要面对你父母就面对过的、并无法解决的问题,我期待着一个机器人时代的Flannery O'conn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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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点东西,以后发展完整。即使我的理论无法自圆其说,也希望能抛砖引玉。